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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的超现实性

作者:鲍锡麟 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年06月02日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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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二溪

中国画萌芽于周秦时代,我们可以从钟鼎彝器及石器中见之。到了汉代,就较完美,不过那时的题材,大都专重人物,例如《麒麟阁功臣图》《凌烟阁功臣图》《女史箴图》卷等等。到了魏晋的画风,成为宗教的补助宣传物。唐玄宗的时代,中国画的山水,便独立了,王维、李思训的水墨渲染和金碧辉煌的南北两宗,开后世无限法门。至于静物画,也早已独立,花鸟在汉代已有专家了,六朝花鸟更盛,如顾恺之有名的鹅鹄图、笋图、鸷鸟图,为独立的花鸟画。衣冠文物,分别演进,遂成为我国数千年独立东方的艺术。到了现代,西欧绘画之进步,大多趋向东方,不讳的承认我们中国画之线条美,为作画的真谛。

中国画是主观主义化,重感觉,作特殊的夸张的表现。画家多抱着至高无上的心境,不求吻合社会,形成一种优越性。重内容的美,以气韵为主要条件。郭若虚说:气韵是由于人品,不是从笔墨之间可以得到的。因此中国画对于人品是有连锁性的。自然对象的美,虽然有美的价值,不过是感觉的对象,而不是心中所表出的心的生命对象,人格的生命价值。人类是精神活跃的动物,自然是以精神所获的权利为美的原素,以人格为体验的度量。所以所表现“精神的结晶”的艺术,便是超现实的状态。
中国画常有特殊的表现,拒弃一切障碍物而直写其精神的团聚,例如独立无根的松树,半空的兰草,无背影的美人,并且把我们人类眼球中所映到的东西,独取其阳,删去其阴,作超现实的描写。那些现成的背景的一切,都好像没有看见,所以是理想的表现,不是现实的复写。又如畸形化的画中,一二株树拿来代表丛林,三四点墨来代表泥草,天上不作云,水中没有影,这种种的地方,可以知道中国画的超现实性!食稻必求其米,推而至于酒,在这浅近的例中,可以想象中国画的意志的描写了。总之中国画之材料,是崇拜自然的,但是能改造自然,征服自然,意象自然,拣印象最深刻者为材料,一一象其形而变其形。

还有更多的地方,可以找到中国画超现实的证例。如人物的服装、屋宇、舟车、风俗等等,都是不随时代变化的。人物的衣冠。每见长袖束带岸巾结发,其在画中所见到相见之礼节,一一不以现代为章本。又如山水中之屋宇,和背景重要的亭台楼阁,其建筑的形式及装饰的图案,在现代是少有的。泛月的扁舟,出游的驾车,都是描写古代流传未变之形式。又如夏日山居,屋宇中的人物,羽扇,竹塌,或竟至现代失制之物。如汽车洋房人力车及轮船火车等,是国画家认为不入画的东西。

以上种种,不一而足。究其因,大概我们中国的画家,多具有崇古的观念,至高的心境。在大自然的境地,当然是逸旷清净的所在,物质文明之发展,是扩充到大都市里去,田野间是得不到这种空气的。在隐沦山水的人,都是为远嚣尘避世乱而幽居的,所以他们的生活,仍采取古时的方式,与烟霞为侣,若果拿现代物质享受的生活,是必然地不适合的。因此画家所描写的目的,是不违背意志的,当然是注意精神的表现了。在中国绘画所企图的,便是精神的极端颤撼,为要表现精神极端颤撼的时候,外面的形式与手段,便都是障碍物,取舍全凭意境了。换句话说,便是心的表现,所以形成主观主义化,绝不容社会心理的传染。并且在画家的眼光下,以为外形的追求,是儿童之见,终落下乘的。所以除山川花鸟草木古今不变的状态外,人物服装屋宇舟车桥梁多因崇古的观念而不注意现代的变化而变化。

有人说:“中国画家重意境与气韵,意境要古,气韵要生动,譬如画中以现代摩登的青年,入于清旷的山水里,便顿时觉得无古代敦朴的感想,使全幅画图的意境失去了古雅的气味。”这也可说是解释超现实性的一段实在话,姑录之。

还有一部分的绘画,是以宗教的宣传品出发,而趋于幻想,如钟进士像、仙女、寿星、神龙、花神等等,都是意造之艺术。这不是超现实吗?要之,中国画是很少描写社会生活,而使人兴奋的。宋徽宗开院取画士,也大多工整细腻,适全帝王的内心条件而已。即如古来歌功颂德之作,也都是
宣传政治的成功及战争之胜利,然此即是算有政治价值的绘画了。

我们再作进一步的考究。中国画家多借绘画为逃名的表现,及文人的游戏,所以多超自然之思想及超形的理论。现在略采各家意见来参考而证实吧。

关于文人画之诸家证例,东坡说:“此竹数寸耳,而有寻丈之势。天下人之为人,不可使人疑,惟画理当使人疑,又当使人疑而得之。”赵孟頫说:“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倪迂说:“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吴仲圭说:“墨戏之作盖士大夫词翰之余,适一时之兴趣。”文衡山说:“古之高人逸士,往往喜弄笔墨作山水以自娱。”吴墨井说:“元季人士,多借绘画以逃名,悠悠自适,终老于林泉。”

关于超自然的证例,张彦远说:“夫运思挥毫,自以为画,愈失于画矣。”石涛说:“夫画从于心者也。行远登高,悉起肤寸,此一画收尽鸿蒙之外,即亿万万笔墨,未有不始于此,而终于此,惟听人握取耳。”恽南田说:“古人用心,在无笔墨处。今人用心,在有笔墨处。倘能于笔墨不到处,观其用心,庶几拟议神明,进乎技矣。”又说:“作画须有解衣盘礴,旁若无人意,然后化机在手,元气狼藉,不为先匠所拘,而游法度之外矣。”
关于超形的例证,南田生说:“藏山于山,藏川于川,藏天下于天下,有大力者遗其形似,而尚其骨气,以形似之外求其画也。”苏东坡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倪云林说:“余之竹,聊以写胸中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非,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
中国画家的理论与表现,处处都可以发见超现实性,但不胜枚举了。
                         

 一九三三年写于申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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