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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江

作者:张国标 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年05月25日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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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江 天都峰

渐江和尚的理想轨迹与艺术

渐江,俗姓江,名韬,又名舫,字六奇,又字鸥盟,出家后释名弘仁,字无智,一字无执,号渐江,渐江学人、梅花老衲,梅花古衲。生于明万历三十八年庚戌(1610),卒于清康熙二年(1663)终年五十四岁,徽州歙县江家坞人。他早年丧父,少小孤贫,读书时,从师汪无涯学四书五经,学习十分刻苦,所谓“掌录而舍学”。他“幼有远志,不入队伍,人莫得而器焉”。“尝应制,徒思帝阙之翱翔”,进而应试为明诸生(秀才)。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以铅椠膳母”。程守说他“幼尝应制”并“以臣孝发声”。从这些情况看,他“入世”、“济世”,臣忠子孝等儒家思想孝悌理念在他未遭世乱之前,是他为人的信条。但他生不逢时,明末的腐败政治局面,使他有志难抒,过了而立之年,依然无所建树,只能和几个知心好友,寄兴山林翰墨间,虽有“抗言揆古今的豪情才赋,终恨世少‘控鹤仙人’”。于是进取之心日趋灰冷:“瓦缶雷呜可唱酬,不如归去弄扁舟。驱毫吮墨披襟坐,梦里名山笔下求。”(见《渐江资料集》39页)而当国难来临之后,现实更把他沦为一个无主可恋,无国可依,亦复无家可归的落魄文人:“黄鹂声出绿阴新,山色湖光示暮春;啸咏夷犹谁是主?野花秀草漫流人。”(见《渐江资料集》“偈外诗”41页)知识分子面临皮毁毛离的社会现实表现的就更为突出,个人信念与社会现实发生矛盾时,产生以遁逃为出路,乱世使他萌生了出世为僧的思想,他无力扭转乾坤,却可躲到清净无为的禅学世界里,调研丹青,洁身自好。渐江的弟子郑旼在《忆渐江师》诗中说得很明白:“早遗婚宦并名忘,赢得空庭一瓣香。笔底自饶山水趣,那知人世有沧桑。”(见《渐江资料集》“郑旼”168页)这首诗为渐江的思想内核作了注脚。历史证明,远离政治,避世而安,往往是部分文人画家在乱世中遵行的生活轨迹。当时的江韬内心悲苦是可想而知的、理想之光一旦熄灭,眼中世界便是一片黑暗了。这时寺院钟声就成了他生命的召唤——于明隆武二年丙戌(1646)削发出家了。这实在是个人理想彻底幻灭后,不得已而作出的人生选择。这一点,他的生前好友程守是深有体会的,他在“念江鸥盟”这首诗中沉痛地写道:“几人简箑到何曾?途梗知余有梦能,春待茗成开一画,夜当梅尽到孤灯。泣歌自禁宜称客,家世全非肯作僧。山水新安原大好,归来况可共登临。”(见《渐江资料集》252页)反映了渐江持一不二主的儒家忠君思想。他早年读书时,可能形成的壮志抱负,在时代投下的暗影中,而销声匿迹。出家作僧,也是他冷眼看社会,对龂龂利禄者的逆反,是他企求身心解脱的良药妙方。他的生活思想发展逻辑,许楚在《画偈序》中作了大致而切实的概括:“独念师道根洪沃,超割尘湼,扶省立命,慨夫婚宦不可以洁身,故寓形于浮屠;浮屠无足与偶处,故纵游于名山;名山每闲于耗日,故托欢于翰墨。”渐江孑然一身,为了避开人生的烦恼,力图在笔墨中找到生活的归宿。不过,烦恼是难以彻底摒除的,像他这样一位情操高洁、熟谙孔孟经书的画家,怀念故国的情丝,岂能就此切断?他的诗句中常常流露出这种感情:“偶将笔墨落人间,绮丽楼台乱后删,花草吴宫皆不问,独余残沈写钟山”(《偈外诗》);“衣缁倏忽十余年,方外交游子独坚,为爱门前五株柳,风神犹是义熙前”(《渐江资料集》“画偈”34页)。然而现实无情,并不以人的愿望为转移,在难以排解的矛盾中,渐江的思想追求终究只能在纵情山水中染上虚幻的色彩:“雨荒山翠沉,幽涧激寒响;何处觅仙庐,端在白云上。”“幽谷霜风劲,高柯叶渐删;寒云无世态,相伴意闲闲。”(《渐江资料集》“画偈”33页)“落落寒松石涧间,扶琴无语听潺湲。此翁不恋浮名久,日坐茅亭看远山”(《渐江资料集》“偈外诗”41页)。渐江的言行基本上可以界定他是位封建社会中正直而失意的,感时伤怀而远离社会的文人形象。此时他言谈举止上也少有激词倔语,出家后变得似乎更清心寡欲,“不闻问国事”,唯芒鞋羁旅于青山白云间,挂瓢杖于紫煦明月里,似乎真的成为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丝毫尘事不相关”的“世外高人”了。但这一切都是这个和尚给人的表面印象,如果深入到他的思想深处,我们就会发现,他同样没有进入佛家的“色空”境界,他离“彻悟”还相去甚远,在他的心灵台镜上仍旧蒙敝难以拂去的人世尘埃。

这位世外人很少言世外事,出现在他笔下的总是山水烟云、茶酒琴书,以及历史上的那些高人逸士。他甚至把佛龛比喻为“扁舟”:“一龛何异一舟居,寂寂无人冻浦如,窗有老梅朝作伴,山留残雪夜看书。”(见《渐江资料集》“偈外诗”40页)至于历史上那些志洁行芳的仁人志士更成了他一再吟咏的题材。其中有袁闳、陶潜、林逋、杜甫、郑所南等等。倪瓒更是他崇拜的模范人物:“疏树寒山澹远姿,明知自不合时宜;迂翁笔墨予家宝,岁岁焚香供作师。”(见《渐江资料集》“偈外诗”39页)并用倪瓒的人生道路来警诫和激励自己:“倪迂中岁具奇情,散产之余画始成,我以无家宜困学,悠悠难免负平生。”(见《渐江资料集》“画偈”35页)一个世外人如此耿耿于世内事,并把一个浪迹江湖的落魄文人奉为自己的做人楷模,决心向他学习,不使自己蹉跎岁月,这哪里还像一个视“万物皆空”,心绝妄念,不染尘劳的和尚呢?由此可见,渐江的遁入空门,托其名而已,他的思想感情与世道尘缘仍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终究还是一个禀赋着民族传统观念的封建文人,正是基于这一点,使他能于自己悲剧命运中不甘沉浸,忍受着精神上的痛楚,于无为中有所作为,把自己的思想感情一一诉诸笔墨。正如他的同时人许楚所讲的:“一笑凌云亦偶然,二十年僧义熙前,清斋自有缁流事,但又昏昏逐俗禅。”(许楚《送渐江游庐山诗序》“渐去化去,涕不成声。率成绝句八首,存四”见《渐江资料集》160页)弃之不逐“俗禅”,高禅也是不逐的,渐江要逐的是通过“困学”,成为林逋、倪瓒式的名人高士。黄元治说他是“衣帽是僧兴是仙”,(见《渐江资料集》202页“续歙故”七则〈亡羊〉)多少看到了渐江思想深处的东西,但渐江要做的“仙”却不是快乐的,他的内心深处浸渍着一介遗民难言的苦衷。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这种儒学礼教的传统观念,是封建社会中富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为人处世,以及行文治艺的基本准则。不管他们在朝,在野,“入世”、“逃世”,对这一基本信念是恪守不移的。尽管腐败的明王朝亏待并断送了渐江的理想抱负,使他陷身于亡国丧家的悲惨绝境,但他对明王朝忠贞却不曾动摇过。他削发为僧,就是这种愚忠的体现。他报国无门,但志节可守,江山易改,但孤臣逆子之心是不可征服的,于是他通过“游于艺”,把这种孤愤发泄出来,至于别人理不理解,他并不在乎,他就是通过这种无言亦复无望的抗争求得自我人格的完成。渐江信守封建传统观念“仁、义、礼、智、信”。而佛家的色空思想只能给他遁入空门有着精神创伤的文人以某种麻醉作用。他在追求中实现自我超越并确定个人的自我价值。渐江如此推崇倪瓒,主要原因是倪瓒在自我人格的追求和完成上,深深地感动了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艺术不过是沟通他们思想感情的一种媒介罢了。在现实斗争的风雨面前,倪瓒逃向了自然,渐江遁入了空门,他们都没有向现实屈服,他们以“我心不怍”“修我初服”(倪瓒语见《清閟阁集》)作为自我安慰,同时也作为对命运的回答和对现实的抗争,并且把这种信念坚持到生命的最后,在这点上,渐江做得尤为彻底。古语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渐江临死前,却向社会发出了最后的诅咒,他嘱咐人们在他的坟墓上多种梅花,以求“他生异世,庶不蒸芝兰,滴醴泉,以媚人谀口”。(见《渐江资料集》“渐江和尚传”3页)愤世嫉俗之情如此强烈就不能仅仅看作是封建文人的清高思想了,这里还有封建知识分子对自己潦倒一生的大悲哀和社会现实的大愤慨。王泰徵在给渐江写传时写道:《南华》世外之书也。读《人间世》一卷:仲尼之语不高、义命两大戒,君父两大事,烦言累牍,乃知臣忠子孝,即是世外圣人。

如果说朱耷的画是悲与恨的倾诉,那么渐江的画则是节与志的凝结。这种悲与恨,志与节虽然都受到时代和阶级的局限,但产生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毕竟是民族正气的体现,与那些优游闲适的文人骚客的笔墨游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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