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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轶事

作者:陈明哲 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7年07月31日 【字体:

倪云林可谓大名鼎鼎,今天所谓的文化人要说不知道这位倪高士,那真让人有点不相信了。倪云林,名瓒,号云林子、老懒等,是个大画家。早在明朝中期时,倪高士就拥有了大批的“粉丝”。当时有“云林戏墨,江东之家以有无为清浊”之说。中国古代十大画家(顾恺之、李思训、王诜、米芾、米友仁、李公麟、倪瓒、王绂、徐渭、朱耷)倪云林名列其中。这位倪高士自古就是绘画中“逸品”的代表,他的绘画理想,或者说人性的光芒,也成为中国文人的精神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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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古木竹石图 北京故宫藏

然而现实生活中这位高士却是个性情狷介,怪癖很多的人,世人称之为“倪迂”。明代文学家袁宏道在《瓶史之十•好事》里有:“嵇康之锻也,武子之马也,陆羽之茶也,米颠之石也,倪云林之洁也,皆以僻而寄其磊傀隽逸之气者也,余观民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皆无癖之人耳,若真有所癖,将沉湎酣溺,性命生死以之,何暇及钱奴宦贾之事?”袁宏道说的多好,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的人,多是没有癖好的人,或者说是缺少个性的人。而这些像嵇康、陆羽、米颠和倪云林这样的高人有怪癖也是“寄其磊傀隽逸之气者也”。下面我们来看看这位倪高士是怎样“寄磊傀隽逸之气”于其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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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六君子图 纸本墨笔 61.9×33.3cm 上海博物馆藏

倪高士的洁癖是人们所熟知的。据《古今笑史》中记载:倪云林每天洗头时要换水十几次,穿上衣服每天也要拂试至少几十次。“性好洁,文房拾物,两童轮转拂尘,须臾弗停”。两个小童儿换着班给他擦文房四宝等杂物,片刻不停,生怕沾上半点尘土。这派头比皇帝厉害。室内的“清洁卫生”如此细致倒也罢了,就连院里的桐树,也让仆人没早没晚地不停挑水擦洗,以致于后来将树皮也洗烂了,树木也因此枯死。关于云林洗桐的故事,明代王锜所写的《寓园杂记》里面也有记载:有个姓徐的人前来拜见倪瓒,姓徐的门外吐了口痰,倪瓒听到声音,马上叫仆人到门外去找,童仆找不到,倪瓒就亲自出去寻觅,结果在梧桐树根部找到了痰迹,马上命令家人打水来洗梧桐,姓徐的人羞惭的走了。从此之后洗桐成为洁身自好的象征。与倪瓒同时代的常熟人曹善诚慕其意,在宅旁建梧桐园,园中植梧百本,居然也朝夕洗涤,梧桐园故又名“洗梧园”。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说是有一个朋友到倪高士家来串门,可能酒喝得有点高了,晚上就在倪瓒家住下了。这下倪高士寝食难安了,半夜下床,到客人住的房子窗下进行偷听,听到朋友咳了几声,只觉得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吐了。早上朋友去茅房,倪瓒赶紧让僮仆去屋里找痰渍,竟然没有找到。僮仆怕挨打,随手捡了一片枯叶,说上面有痰渍。再看倪高士,捂着鼻子闭着眼,让僮仆把那片的叶子一直扔到了三里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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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秋林野兴图 大都会博物馆藏

倪高士的洁癖是天下闻名,但也毕竟是个俗人,每天要难免的吃喝拉撒,但他自有他的一套说词。关于吃的方面有这样的记载:一次倪高士在被关在牢房里时,狱卒给他送饭时,他让狱卒把饭桌举得高高地。狱卒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不回答。旁人说:“他怕你的唾沫溅到饭里。”后来狱卒一恼火,就把倪瓒拴在了尿桶旁恶心他。在喝的方面就更讲究啦!有个叫徐达的,是朱元璋最赏识功臣,他在无锡邓尉山构筑了一座养贤楼,专以“雅集”天下的文人墨客,一时间,名士趋之如鹜。 在如许人中,倪瓒算是名声最响亮的人物,而且所作所为常常使人不解,人叹为怪癖。譬如,有一次倪瓒来了茶瘾,他不取近在眼前的湖水,而是派随从去挑远在山里的七宝泉泉水。那随从辛辛苦苦挑来两桶泉水,准备倪瓒煎茶。谁知他上去只取了前桶水来煎茶,却哗地一下倒了后桶水来洗脚。这不是太浪费了吗?众人大惑不解,于是有人忍不住问他这是何意?  倪瓒的回答似乎很有道理,他说:“前桶水不会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我用来煎茶。但后桶水说不定就会被挑担人的屁所污秽,所以我只用来洗脚。”明代王錡著《寓园杂记》中也记载说,倪云林仆人从远处每日挑山泉水回来,必用前桶煎茶,后桶洗脚。倪高士的厕所是自己精心设计的,在当时可谓是比较前卫的啦。据明代顾元庆《云林遗事》记载倪高士的厕所是这样的:“其溷厕以高楼为之,下设木格,中实鹅毛。凡便下,则鹅毛起覆之,一童子俟其旁,辄易去,不闻有秽气也”。他的香厕是一座空中楼阁,用香木搭好格子,下面填土,中间铺着洁白的鹅毛,“凡便下,则鹅毛起覆之,不闻有秽气也。”这样的设计谁不佩服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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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水竹居

倪高士也非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再是高士也有七情六欲。明代顾元庆《云林遗事》还记载:“云林尝眷赵买儿,留宿别业,疑其不洁,俾之浴,且扪且嗅,复俾浴不已。竟夕不交而罢。”说是一次倪高士忽然看中了一姓赵的歌姬叫赵买儿的,于是带她回别墅留宿。但又怕她不清洁,先叫她好好洗个澡。洗毕上床,高士用手从头摸到脚,边摸边闻,始终觉得哪里不干净,要她再洗,洗了再摸再闻,还不放心,又洗。洗来洗去,天已亮了,只好做罢。关于他近女色还是有案可稽的。在元代夏庭芝撰《青楼集》也有记载 “赛天香,李鱼头之妻也,善歌舞,美风度,性嗜洁,玉骨冰肌,纤尘不染。无锡倪元缜有洁癖,亦甚爱之。”

倪瓒有个清秘阁,旁人不让进。还有一匹白马,爱护备至。有一次他老娘病了,他求葛仙翁看病,葛仙翁要求用白马来接。那天正下着雨,倪瓒是孝子,只好同意。雨中的白马弄的一塌糊涂。到了倪家,葛仙翁要求上清秘阁看看。倪瓒只好同意。葛仙翁在清秘阁乱翻一气,到处吐痰。“咳唾狼籍”不止,并用脏手把倪云林的古玩书籍,翻个了遍。倪云林恶心坏了,从此把这个清閟阁锁了,终身不再登清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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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云林春霁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倪高士的怪诞、迂直也是非常出名的。最有名的事件是和他的好友杨维桢因“妓鞋侑酒”而绝交的事。杨维桢,江南大才子,避隐富春江一带,当时的土皇帝张士诚屡召不赴,后隐居江湖,在松江筑园圃蓬台。门上写着榜文:“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车,恕老狂。”于是江南一带,才俊之士造门拜访者络绎不绝,每日客满。他又周游山水,头戴华阳巾,身披羽衣,坐于船上吹笛,或呼侍儿唱歌,酒酣以后,婆娑起舞。与好友陆居人、钱惟善、倪云林、宋仲温、柯九思、张雨等诸才俊之士相契,饮酒赋诗,挥毫弄墨,放浪于形骸之外,游艺于笔墨之间。过着神仙的日子。杨维桢和倪高士性格相近,极为要好。杨维桢有《访倪元镇不遇》一诗:“霜满船篷月满天,飘零孤苦未成眠。居山久慕陶弘景,蹈海深惭鲁仲连。万里乾坤秋似水,一窗灯火夜如年。白头未遂终焉计,犹欠苏门二顷田”。诗中对倪云林充满仰慕之情。倪高士也有《寄杨廉夫》一诗:“吴松江水春,汀洲多绿瑽。弹琴吹铁笛,中有古衣巾。我欲载美酒,长歌东问津。渔舟狎鸥鸟,花下访秦人”。( 杨维桢字廉夫)两人的交恶是在一次昆山玉山草堂雅集上,谈到这次诗社雅集,不能不提到元末顾瑛的玉山草堂,玉山草堂中的诗酒流留不仅是元代历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久、创作最多的诗文雅集,而且放置在中国文学史上亦是最理想、诗文水平最整齐的文人诗社雅集,不但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可比。清初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有“玉山草堂留别寄赠诸诗人”的名单,他们包括柯九思、黄公望、倪瓒、杨维桢、顾瑛、王蒙等37人,《草堂雅集》中所收的唱咏的诗人甚至达到80 人之多。 《四库全书总目•草堂雅集》有:“元季诗家,此数十余卷具其梗概,一代精华,略备于上。”  而玉山草堂雅集有个特点,就是每次雅集必有美女,据统计“玉山雅集”前后约有140余位文化人参加,诗人、学者、古文家、书画家众角齐备,另外还有很多助兴的乐师和歌伎、舞姬。杨维桢这个人也有个怪癖,对于女子的小脚和绣鞋特别有兴趣,是个“莲癖”,或者说是“拜足狂”。酒筵间,见到有舞女玉足纤纤者,往往就当场脱掉人家的鞋子当酒杯,还美其名曰“金莲杯”,即所谓“妓鞋侑酒”。 以妓鞋行酒,元代始有,清代盛行。清朝方绚写的《贯月查》专门讲如何以鞋行酒这个怪俗。行酒时把小鞋在桌上传递,传递时数着初一初二以至于三十的日子,而执小鞋的姿势要随时日数不同按规定变换,或者口向下、或者底朝天,或持鞋尖、或执鞋底,或者平举、或者高举,如有错落,即以鞋中放置酒杯饮酒。这天,杨维桢和倪云林一起吃饭喝酒,杨维桢又玩这一手,脱歌妓的鞋当杯传饮。这可把倪高士恶心坏了,高士大怒,当场就掀翻桌子。杨维桢正在兴头上,一看老倪砸场子,这下也恼了,于是酒席不欢而散。后来这两个历史上的高士就因此交恶,终生不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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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 紫芝山房图 台北故宫藏

倪高士的“迂”有时近乎不讲道理。有一次他去别人家,晚了就住下了,那家的一个女婿听说人来了,就欢天喜地地来拜见,没想到只说了几句话,画家就恼了,右手举起来,就给人一个大耳刮子。那声音显然没有音乐好听,但还是把朋友引了过来,奇怪他为什么打自己女婿。画家去仔细洗了遍手,才慢条斯理地说:“脸不干净,说出的话也不干净,打他脏了我的手!”

在《云林遗事》上有这样一则关于云林的记载颇有意思。元末大乱,张士诚割据江浙,他实行的仍然是元王朝的统治政策,其弟张士信曾派人向云林索画,送来大宗绢帛财礼,但倪云林却裂其绢却其币,坚辞不就。大有晋宋间的戴安道不为王门鼓琴的气概。事隔一天后,张士信泛舟游太湖,他与宾客闻到湖边苇丛中飘来异香,原来倪云林就在旁边,船中焚着龙诞香。张的卫士将倪捆绑鞭鞑几至于死,后在友人营救下得免,而倪却始终不发一言。人有问之,云林答道:“开口便俗。”

倪高士的怪癖很多,也不被常人所理解,但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是出于他的一付真性情,也正是这位倪高士的可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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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倪瓒 幽涧寒松图 纸本水墨 59.7x50.4cm 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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